作者: Kathy
1934年10月,中央紅軍從江西出發,沒有人把那次出發叫做"長徵"。那隻是一次倉皇撤退──第五次反圍剿打輸了,根據地守不住了,八萬多人提著槍往西走,不知道終點在哪。
那隻是一次倉皇撤退──第五次反圍剿打輸了,根據地守不住了,八萬多人提著槍往西走,不知道終點在哪。
昨天我在看ETH CC上@VitalikButerin的新聞,突然就聯想到長徵。
不是說以太坊"慘",而是那種處境的感覺很像。曾經是最堅固的陣地,突然發現四面都是漏洞;曾經是無可置疑的敘事,突然發現連自己人都不信了。
那麼問題來了:以太坊基金會,走出困境了嗎?
第五次反圍剿失敗
先把敗仗講清楚,才能理解後來的一切。
過去兩年,是以太坊"多面潰敗"的兩年。
ETH/BTC比率跌回2021年水平,ETH價格走的很曲折,2025年勉強突破前高,又一路下跌。
鏈上數據也很難看。 Solana的DEX交易量已全面超越以太坊,2026年2月單月穩定幣交易量$6500億,創下歷史新高。月活用戶9800萬,是一個你很難裝沒看見的數字。
但這些都還是外患。以太坊基金會為自己挖了一個更深的坑-叫做"L2寄生效應"。
2024年3月,Dencun升級上線,L2交易費一夕之間下降99%。這原本是個好消息:便宜了,擴容了,使用者體驗變好了。但緊接著一件事情變得清晰:L2越繁榮,L1越虛空。
Coinbase的Base鏈,2025年營收$7500萬。同期以太坊L1協議收入:$3920萬。
以太坊L1的收入,不到一個基於它所建立的L2的一半。
L2向L1支付的Blob費用極低,EIP-1559的銷毀機制幾乎失效。結果是2025年第三季度,以太坊年化供應成長率反彈至+0.22%——"Ultra Sound Money"的通縮敘事,正式宣告破產。
同時,EF國庫也在告急。 2024年10月公佈的國庫數字:$9.702億,較上次揭露下降了39%。過去6個月,EF總共出售了16,000 ETH,為自己敘血。
一句話:外有強敵,內有寄生,國庫縮水,敘事崩了。
是不是很像第五次反圍剿失敗?
遵義會議:不得不換帥
敗到這個份上,領導階層必須動。
2025年1月,EF執行董事Aya Miyaguchi @AyaMiyagotchi宣布卸任。 Vitalik親口宣布:「決定新EF領導團隊的人是我。」這句話耐人尋味-既是掌舵,也是認帳:過去EF的獨立治理,形同虛設。
新任共同執行董事是王筱薇@hwwonx和Tomasz Stańczak @tkstanczak 。方向看起來清晰了。但僅僅11個月後,Stańczak又離職了。 13個月內,三次核心主管變動。
這還不是最刺耳的部分。
2025年10月,一封2024年5月就寫好的辭職信被公開,作者是Péter Szilágyi @peter_szilagyi ——Geth客戶端的前負責人,那個曾經支撐著以太坊60%以上節點的客戶端的創造者。他在EF工作了整整9年。
信裡的內容,震驚了整個社區。
Szilágyi說,他6年的總收入是$62.5萬——稅前,年均約$10萬。同期,他幫忙建造的那條鏈,市值從零漲到了$4500億。而EF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在Nethermind內部秘密資助了一支"第二Geth團隊"——相當於在他背後另起爐灶。當他發現並提出反對,24小時內被解僱。
他也指出:EF存在一個5到10人的"統治精英"小圈子,以Vitalik為核心,背後有1到3家VC支持,表面去中心化,實質高度集權。他用了一個字形容自己:「有用的傻瓜」。
這裡有個長徵的影子。遵義會議做的不是消除內在矛盾,而是在最慘烈的時刻,讓一個人的判斷成為不可動搖的方向標。 2025年初的EF換血,也有這個意味-Vitalik不是在"聽取意見",他是在收權重組,以危機作為契機,重新確立對路線圖的控制。
長徵之所以能走下去,是因為有人願意承擔最後的判斷責任。
策略轉移:路線圖大轉向
換了帥,路線圖也得變。
舊邏輯是:L1保安全,擴充全靠L2。這條路線的問題上面講了──L2越成功,L1越虛空,價值捕獲斷裂。
2025年5月,Vitalik發文提出"精實以太坊"願景:5年後以太坊要像比特幣一樣簡單。更激進的提案:用RISC-V取代EVM執行架構,潛在效能提升100倍。
https://x.com/VitalikButerin/status/1918562016329162844
口號好聽,關鍵看動作。
Fusaka升級是第一個實質錨點。核心是PeerDAS,將Blob資料容量提升2到4倍,理論上可達10萬個TPS。但更重要的是隨附的EIP-7918:為Blob設定地板價,與L1 Gas掛鉤,把Blob費用從1 wei直接拉到0.01到0.5 Gwei。
EIP-7918是這場路線轉變的關鍵一刀。它在說:L2不能再白嫖L1安全性了。你用我的資料層,你得付合理的費用。 "L2繁榮、L1喝西北風"的時代,將被強制終結。
這相當於紅軍在長征途中把行軍路線從正面強攻改成迂迴穿插--不是放棄戰鬥,而是換了一種打法。
EthCC 2026:以太坊抵達"延安"了嗎?
ETH CC 上週在坎城舉行。這場大會釋放了幾個訊號,每個都值得放進長徵類比里檢驗。
消失測試:Vitalik提及──如果明天他消失了,以太坊還能繼續運作嗎?這正是長徵的終極目標──領袖消失後體制仍能存活。他公開問這個問題,是在說:我知道我是中心化風險,我們要認真解決這件事。這是成熟,但也是壓力。
EEZ框架:EthCC開幕前一天,Gnosis、Zisk聯合EF宣布了以太坊經濟區(EEZ)。目標是透過即時零知識證明,讓不同rollup上的合約能在同一筆交易裡互相調用——解決$400億資產被鎖在二十幾條孤立鏈上的"百島問題"。延安之所以是根據地,是因為它有後勤和基礎建設。 EEZ做的正是這件事。但要說清楚:EEZ目前尚未上線。
The Agora機構論壇:JP Morgan、Societe Generale-Forge的人坐在台上聊onchain金融。傳統金融機構主動來談判,不是以太坊妥協了,是以太坊長大了。當然,MiCA監管壓力和Solana的持續追趕是真實存在的變量,不能只看好的一面。
核心判斷:走出困境了嗎?
我們先做一個比較:
從ETH CC釋放的一系列訊號來看,戰略轉移已經完成,但還沒有抵達延安。
「策略轉移已經完成」的意思是:方向真的變了。 Vitalik親自操刀換帥,EIP-7918直接對準L2寄生問題,RISC-V替換EVM開啟了10年技術路線圖的想像空間。這不是修補,這是路線重塑。
"還沒抵達延安"的意思是:變化是真實的,但成果還沒落地。 EIP-7918能不能真正提升L1費用捕獲? ETH/BTC能不能企穩回升?開發者留存率能不能止跌?這三個指標,現在都沒有確定性答案。
還有一個根本問題懸在那裡:以太坊的延安在哪裡?
不同的人給出不同的答案。 「世界電腦」、「全球結算層」、「可程式貨幣」、「抗審查基礎設施」——這些願景彼此不矛盾,但沒有形成清晰共識敘事。沒有共識,很難動員全生態跟隨。
長徵的啟示
長徵的意義,從來不是苦難本身有什麼價值。
苦難不是資產,苦難是篩選器。它的作用是強制淘汰錯誤的路線、錯誤的指揮、錯誤的戰術──然後留下那些活下來的判斷。
以太坊過去兩年遭受的圍剿——Solana的快速崛起、L2寄生效應、EF內部治理危機——打擊是真實的,反應也是真實的。 EIP-7918是對經濟漏洞的外科手術。 Vitalik在坎城問"消失測試",是在逼自己和整個生態正視最脆弱的那個節點。
一個快死的東西,不會做這麼具體的手術。
但長徵告訴我們,完成策略轉移,只是走到了一個可以重新出發的地方。延安是根據地的起點,不是終點。接下來需要建設,需要運營,需要把分散的力量整合成一個方向。
以太坊能不能成功,取決於兩件事:技術路線圖的執行力,以及社群對新敘事的接受度。前者有路線圖可查,後者沒有任何保證。
所以,以太坊的「延安」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