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Felix, PANews
摘要：任何能被稱為「工匠」的工作都不易被取代，因為AI 不擅長處理其中的細微差別。
Bill Gurley 在25 年的時間見證了無數職業生涯的起落。他投資的公司市值超過500 億美元，那些失去一切的人，並非那些敢於冒險的人，而是那些選擇保守的人。
Bill Gurley 在Silicon Valley Girl 播客節目中，主要探討了AI 如何改變工作，哪些職業會最先消失，以及如果工作崗位已經開始萎縮，可以採取的行動。 PANews 整理了部分對話精華。
主持人：我原本準備了一個問題，但剛才出了一則新聞，Block 正裁員近一半員工，大膽擁抱AI。人們應該感到害怕嗎？
Bill：是的，但要稍微限定條件。 AI 工具已經出現兩三年了，不會再被收回，也不會消失。對於任何領域的任何人，保護自己免受AI 衝擊的最直接建議是：盡可能成為「AI 賦能版」的自己。你必須了解在你的領域中AI 能力的邊界在哪裡，並盡可能多地使用它。你使用得越多，你能想到的提示詞種類就會增加，你就會開始理解它的能力。如果你不主動去利用它，你就會被那些使用它的人遠遠拋在後面。
它的新穎之處在於正在衝擊白領階級的工作，而人們以前一直認為這些工作是「安全的」。如果你真的被取代了，你其實可以問自己：這真的是你熱愛想從事的工作嗎？如果不是，這也許是你去尋找真正熱愛之事的機會。
主持人：我們曾認為智商能幫助我們順利度過一生。但你現在說「安全/ 求穩現在是風險最高的舉動」。你能解釋一下嗎？
Bill：我認為不幸的現實是，許多職業顧問、輔導員和父母往往把人推向他們認為「安全」的工作崗位。但如果不熱愛工作，根據2023 年Gallup 的一項民調，超過50% 的人在工作上缺乏積極參與感，真正「投入」的比例只有23% 左右。如果你身處一個自己並不關心、也沒有動力去提升自己的崗位，你在這些改變面前就像是活靶。父母的初衷是為了孩子經濟上的穩定，但人生只有一次，如果你能找到自己極度好奇的事物，你就能與周圍的人拉開巨大的差距，經濟回報也會隨之而來。
主持人：你能給我列舉出不「求穩」的人的三個特質嗎？他們每天都做些什麼？
Bill：首先是允許自己去追逐曾經以為不可能的職業。例如Shake Shack 創辦人Danny Meyer，他本來要考法學院當律師，但在叔叔的鼓勵下，他正視了自己從小就愛在周末尋找好餐廳並寫日記的愛好，最終去做了餐飲。其次是磨練你的技藝，持續學習。如果你熱愛某件事，你會為了好奇心持續不斷地學習，吸收新資訊會讓你充滿能量；而在不喜歡的領域被迫上課只會讓你感到枯燥並消耗能量。最後是處於知識的前沿地帶。 AI 和大語言模型記錄的是已經被寫下來的最佳實踐，但今天正在被探索的前沿知識還不在模型裡。如果你是掌握前沿知識的人，你就走在了AI 模型的前面。
主持人：在評估創辦人時，會認為什麼樣的行為是不「求穩」的？
Bill：其實我認為，整個創投界都已經體認到，在選擇創辦人時絕不能抱持「求穩」的心態。我認為最優秀、最聰明的人都是非常獨立思想的。他們天生就會打破常規思考。如果有人覺得他們其中一些人因為過於教條般地堅定而顯得有點“瘋狂”，其實也是對的。而且我覺得我不是唯一一個會這麼說的人。如果你去研究創投家們的文章，你會發現幾乎有一種尋找這類人格特質的趨勢。這可以追溯到賈伯斯那個關於「瘋狂的人」的廣告。
主持人：感覺現在每個人都應該採用這種「瘋狂」的心態才能在這個世界上取得成功，因為你正在成為自己人生的創業者，對吧？
Bill：是的。我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表達方式。尤其是在某些領域，這項新技術帶來瞭如此多的顛覆，如果你不掌控自己的職涯道路，你很可能會面臨風險。我常說，如果你是一個具有高主觀能動性的人，對驅動自己的職業發展充滿信心，這些工具實際上就是一個「噴氣背包」 。如果你想主動學習，歷史上從來沒有任何時期能讓你學得這麼快，除了AI。還有播客，像是你做的這些節目。 YouTube 上到處都是採訪，你可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學習。這也是為什麼我對「AI 焦慮症」沒什麼反應的部分原因，因為焦慮可能會讓你僵住不前，而現在該做的就是盡你所能跑得越快越好。
主持人：有時我會刷手機，聽到包括你在內的人說：我們有一個正在關閉的機會窗口，所以我們現在應該非常努力地抓住這個機會。能詳細說明一下嗎？我們還有多少時間？我們工作要多努力？
Bill： 我不認為窗口必然正在關閉，只是這個工具來得太快，功能太多，每個人都必須盡快弄清楚它在自己的行業裡能做什麼。我不喜歡那些反烏托邦的末世敘事，像達裡奧可以說是最嚴重的末日論者，而他總是掌握著話語權。我認為這種說法並不健康。這種焦慮在美國比在中國高出5 倍。雖然這種焦慮有時能刺激人們採取行動，但它更可能讓人不敢行動。與其焦慮，現在要做的是盡可能快地奔跑。
主持人：你也提到了一點，那就是「忘記/放棄曾經讓你成功的東西」非常重要。你是怎麼做到的？
Bill：有句話說「強烈的觀點，靈活的堅持」。沒有強烈的觀點你很難採取行動，但千萬不要把任何觀點視為神聖不可侵犯或永遠不會改變的。如果你養成了持續學習的習慣，並意識到固守己見會有風險，你就能最好地判斷什麼時候該放下過去的經驗。
主持人：面對這麼多讓人好奇的事情，該如何找到能成為終身事業的方向？如果選錯了怎麼辦？
Bill：你可以試著把「嗜好」發展成職業。例如我曾經當了兩年半工程師，在晚上回家後讀了彼得林區的《戰勝華爾街》，開始研究和交易股票，這就是讓我著迷的事情，後來我去了華爾街工作。 不要因為不知道答案而感到被困住，很多人到30 或40 歲才找到完美契合的事業。你要多給自己創造“射門”的機會，並每年反思一次：“這是我餘生想做的事嗎？30 年後我還想做這個嗎？”一旦答案是“不”，你就該去尋找其他方向。貝佐斯的「遺憾最小化框架」也很類似，也就是想像80 歲的自己會給現在的職業選擇什麼建議。 我們做過調查，如果能回到過去重新開始，10 個人有6 個人表示會做出不同的職業選擇。很多人選錯是因為當初聽了教授的讚美或父母為追求經濟穩定的建議去當了醫生或律師，而沒有問自己一生真正熱愛什麼。
主持人：你能不能列舉幾個能抵抗AI 衝擊的工作，以及即將被淘汰的工作？
Bill：最先受到威脅的是處理語言的工作，例如翻譯、律師助理等，因為大語言模型非常擅長重新組織文本。另外，如果你的工作只是日復一日機械地編寫程式碼，那麼需求也會變少，因為程式碼本質上是一種比自然語言約束更嚴格的語言。 如果你是那種懂得從結構上判斷一種演算法為何優於另一種，或者知道如何精簡程式碼使之更有效率的人，我認為這些技能仍然會很有價值。但我還是要回到之前的話題，在AI 世界裡做一個優秀軟體工程師的最好方法，就是成為那個知道所有新AI 工具如何運作的人。成為你們組織裡積極擁抱它們，而不是排斥它們的人。
而比較能抗拒AI 的工作是任何可以被稱為“工匠”的工作，因為他們非常理解自己領域的“細微差別”，而AI 很不擅長處理細微差別。此外，人際關係將會變得更加重要。你是否有強大的同行網絡？你是否有強大的導師網絡？你是否有強大關係網。我認為這非常有幫助。
主持人：一般人現在該怎麼做來將自己的AI工具設定提升到新的境界？
Bill：最重要的是去嘗試各種主流模型，例如ChatGPT, Claude, Gemini 等，讓AI 承擔更多agentic 工作。例如我在參加播客訪談前，會讓AI 預測對方會問我什麼問題；或是在我準備TED 演講時，用AI 同時進行研究、原型設計和構思想法。很多人沒有意識到自己可以多大程度地依賴AI，我在紐約大學演講時發現，學生們問的一半問題其實完全可以直接去問ChatGPT。現在對於任何資訊查詢，直接問AI 比在維基百科裡查找要容易得多。
主持人：如何尋找導師並建立有價值的同儕網絡？
Bill：關於導師，大多數人的目標定得太高，直接去找那些不可能理會你的人。建議採用兩種策略。首先是建立導師名單。利用免費的網路資源（Podcast、訪談、用AI 查詢）研究那些你欽佩的人，像粉絲追星一樣建立他們的數位檔案。這不僅能讓你充滿信心，也能測試你是否真的對這個領域充滿熱情。
此外，去找階梯稍微靠下一點的人當真正的導師。如果他們從未被別人請求過當導師，他們會感到受寵若驚。不要一上來就問「你能做我導師嗎」這麼嚴肅的問題，而是提出具體的小請求，比如「我正在研究某兩條路徑，你肯定考慮過，有什麼建議嗎？」 或者你也可以乾脆用個人的語料數據建立一個AI 項目，把它當成虛擬導師來對話。
關於同儕網絡，建議在你的職業生涯中，尋找4 到6 個與你志同道合、處在同一階段的人（最好在你所在組織之外），建立一個WhatsApp 或Slack 等群組。你們可以一起分享想法，擴展學習面，拓展人脈網路。當你在工作中度過糟糕的一天，或者迷茫不知道問題是出在產業本身還是目前的公司時，這群人可以幫你看清方向。
主持人：在今天這個時代，父母該如何教育孩子？填鴨式的補習班還有用嗎？
Bill：北美現在有嚴重的“簡歷競賽”，父母們甚至從六年級起就開始為孩子的大學申請焦慮，給他們排滿了國際象棋、長曲棍球、甚至去動物保護協會做志願者的日程安排。雖然教育孩子學會堅持是好事，但我很擔心孩子們到大學結束時會徹底筋疲力盡。如果他們從未有時間停下來喘口氣去探索並發現自己到底想做什麼，那就糟糕了。現在大學連專業都要求提早申報，剝奪了探索的機會。建議父母為孩子創造盡可能多的探索機會，讓他們接觸不同的事物，並嘗試去發現他們真正純粹的興趣所在。
主持人：對於做不喜歡的工作但又害怕跳槽改變的人，這週立刻能做的一件事是什麼？
Bill：你可以在數位世界裡對新路徑進行情境推演。設定一個場景：“我準備在六個月內離開這裡”，然後用AI 工具幫你演練。
例如你可以問AI：「我想在六個月內轉行到這個領域，我的第一週應該做些什麼？」它會給你一套計畫。你不一定要完全照AI 說的做，可以修改，但透過這種情境規劃的過程，可以幫你擺脫不敢行動的狀態。你可以為三個不同的方向做這樣的演練，每週用新數據去豐富它。一旦細節被填滿，這就不再是一個抽象的概念，你也會開始清楚自己到底傾向於哪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