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 | Alyssa 文 | Chyu
编辑 |Tong 来源 | PANews
5月13日，位于纽约的稳定币Paxos Standard （PAX）宣布上线实时赎回功能，用户在存入PAX后可以立即收到赎回的美金，并即将推出实时购买功能。同日，位于旧金山的稳定币TrueUSD（TUSD）则宣布上线即时资金核实平台，将资金透明度从每月提升到每分钟。
当日，在2019年纽约共识大会现场，Paxos联合创始人兼亚洲CEO Rich Teo在接受PANews专访时介绍到，“之前根据不同的用户性质，处理速度基本在三个小时之内，如今就像支付宝一样，如果用户要赎回，在转给我们PAX后就可以马上收到美元。”这一举将稳定币的赎回操作加速到了分钟级。
PAX因为在去年9月10日通过纽约金融服务部（NYDFS）的审批，成为首个受到美国纽约州政府监管的稳定币而被公众熟知。据Rich Teo介绍，Paxos实际上是最早涉足加密世界的机构，在稳定币之前Paxos旗下主要有全球第一个获得纽约政府批准的合规交易所itBit，以及传统实物资产数字化、托管等业务。“在交易所之后推出的新业务，比如托管服务，都是我们在实际中发现有这样的业务需求而创办的。” Rich Teo称。
“监管合规”是 Paxos的重要标签。Rich Teo称这或许与他们团队均出身华尔街传统金融业，熟悉和重视监管有关。Paxos的三位联合创始人都曾是Cedar Hill的同事，从事海外并购和投资银行业务。
“比特币如果想要成为每个金融机构都能接受的事情，必须有非常好的监管。” 早在2011年，Rich Teo团队便开始与美国SEC等监管部门沟通探讨。
按照纽约州的法律，信托公司需要符合银行法。合规之路漫漫，直到2015年，Paxos才拿到了纽约州颁发的信托牌照。“合规有非常复杂的流程，我们拿到牌照的时候NYDFS已经多年没有给新的银行颁发牌照了。”
步步合规也就意味着事事谨慎，“不仅公司受监管，产品也同样受监管，这样的双层保障极大的提高了安全性。”据Rich Teo介绍，比如itBit交易平台上每个上线的币种都需要经过监管部门审批，因此itBit在6个月前才刚刚上线以太坊交易。“我们是历史最长的比特币交易所之一，但是从来没有被黑客攻击过，一个重要的原因就在于‘慢’，每一笔都仔细审核，就像传统银行的T/T（电汇）。” 与大多数散户为主的交易所不同，安全合规使得itBit更受到机构投资者的青睐。
谈到加密世界和传统金融的交汇，出身传统金融又最早入局加密世界的Rich Teo认为，现在仍是在早期阶段，目前还没有观察到传统资金比如华尔街的资金入场，但稳定币会逐渐进入传统金融中去，如果有更多安全性好的公司来增强市场信心，我认为会有更多的传统金融加入的。我们希望通过自己符合监管的行为，给市场一些正面的启发，“我相信这一行业的前景”。
以下是采访部分重点节选，在不改变原意前提下略有修改：
PANews：你之前在Cedar Hill做过一段时间的高级分析师，随后创立了了itBit，现在又忙于Paxos。我注意到你和CEO Charles是Cedar Hill的同事，想问二位在项目创立之初是如何协作的？目前的商业模式和基本业务开展情况如何？请简单做下介绍？
Rich：我毕业后主要做的是投资银行的并购，特别是金融机构的并购，接触交易所最多。后来我们想做一个对冲基金，就这样认识了Charles以及另一位Co-founder，所以说Paxos/itBit都是有三个Co-founder，且都出身Cedar Hill，从05-06年开始合作到现在，算是一个比较久的团队了，大家的背景都是与金融相关的，像Analyst、Investor或者Banker。当时我们将全部资金投入到金融行业，因为了解金融，清楚对金融监管而言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
后来我们接触到比特币，一致认为比特币会影响整个经济，因此开始产生很大兴趣，认为可能会是一个很好的方向。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那时比特币还没被大众知晓，币价不到一美元。
PANews：是的，据我了解itBit在2012年就已经开始接触比特币了。
Rich：实际上还要早，我们在2012年以前就已经入场，可以说是最早的一批，并且那一批到现在可能只剩我们了。当时的想法有两个，一是如果比特币要成为每个金融机构或政府都能够接受的一个东西，必须具备良好的监管，具备能够给客户以信心的安全性。虽然个人投资者不太关心监管和安全性，但对于金融机构和政府而言，这些“居高位者”是很在意监管与安全问题的；二是我们对项目的专业度要求很高，必须是按照行业最高标准进行，否则长期下去会出问题。
当然，几年下来，除了比特币还出现了其他重要的新事物。随着新事物的发展，我们认识到应该集中精力在发展信托业务上。于是就这样，一步步从Cedar到交易所再到信托，现在又到稳定币。
PANews：刚刚你有提到监管，整个监管合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规划的？准确的说，是什么时候开始申请监管，什么时候开始做合规，大概整个流程有多长，期间团队付出了哪些努力？
Rich：我们从11年开始联系美国金融机构、政府，开始慢慢着手申请监管。因为我们都在纽约，所以是从纽约开始的。当时我们发现需要申请MTL （Money Transmitter Licensing），在美国境内必须遵守美国的法律，所以不论是进行加密币贸易还是传统金融贸易，都是在和钱打交道，所以需要考虑MTL的问题。
但是那时没有机构会给一个比特币交易所MTL，因为没有人知道什么是比特币。并且当时比特币价格可能只有1美元，所以没有人拿它当回事儿。我们最后不得不去新加坡申请。在新加坡等国家谈监管申请时，第一件事就是和当地监管部门解释“比特币”这个概念，我甚至认为很多国家包括新加坡在内，他们的监管部门最早了解到比特币就是从我们这里，因为我们是最早一批和政府部门沟通的从业者。当时做这个行业的很多并非出身金融领域，因而对金融监管这些问题不敏感。
后来，我们发现MTL可能不是一个很好的监管手段，因为双方接触很少，只是在客户出现亏损时，MTL可以保证追责。因此MTL相当于一个很小的备案，而我们需要的是强有力的管控。众所周知，美国最强大的银行监管即纽约各大银行的信托银行，这些信托银行是美国金融业存在的根基，而NYDFS（纽约州金融监管机构金融服务部）为这些信托银行授权监管，因此我们所需要的正是NYDFS，有了NYDFS也就不需要MTL或其他类型的监管了。
大概在13年底14年初，我们开始和NYDFS沟通，中间经过一个很长的流程。我们大概是全球第一家受到NYDFS监管的加密货币公司，当时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颁发新牌照了，这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耗时很久。总得来说，我们从2010年开始考虑，直到2015年才最终拿到监管。
PANews：你们拿到纽约的MTL后还需要在其他州申请MSB之类的吗？
Rich：MSB（Money Services Business）其实是个很好笑的东西。它根本不是监管，很多人说起监管时会讲什么“我们有MSB“，但其实MSB不是监管。我们就没有MSB，为什么？因为我们有监管，不需要MSB，所以当有人说起他们有MSB，说明他们没有监管。
PANews：假如说现在有其他业内人士想要效仿你们去申请监管牌照，你觉得门槛高吗？还是说你们作出示范后，其他人再去申请会更容易？
Rich：我觉得在我们做出示范后，后继者会更容易拿到。但事实上就这段时间来看，好像也不是很多，准确地说是非常少。因为要拿到这个牌照需要走很长的一个流程，要求是比较高的。我们从14年初开始申请，15年才拿到，中间花了大概一年多的时间。所以这也是一个比较漫长的事情。
PANews：最近你们和Ontology有合作，要在他们的公链上发行稳定币。我想知道合作一开始是怎么促成的？为什么会选择Ontology？又或者是什么样的机遇让你们决定和对方合作？
Rich：首先我们很高兴Ontology能选择用Paxos的稳定币，我认为可能是对方在选择合作者的过程中，不断地和各个项目团队沟通，不断pass掉不合适的项目，最后发现Paxos具备他们看好的优点，所以选择了我们。对Ontology来说，是选择了一个对他们的用户而言最安全的稳定币，对Paxos而言，则是选择了业务需求同我们的发展规划最相近的公链，所以合作才会达成。
PANews：能否解释一下PAX为什么会像很多媒体质疑的那样，曾以低于1元的价格进行兑换？
Rich：PAX不论从数据还是从发行量上看都是最稳定的，出款量和速度也是最好的，具体速度可能根据对方公司限制不同而变化，但基本控制在三小时内。今天我们刚刚发布更新了，所以现在就像支付宝一样，转入PAX可以实时收到美元。很多稳定币都会有赎回的问题，赎回会稳定币价格。但PAX不同，我们提供免费、无限量的赎回，因此长期来看用户会更喜欢PAX。确实，PAX有一段时间是低于1美元的，其中最大的原因是受其他币打折影响。交易所中有一个池，在池中可以进行稳定币间的1：1兑换。去年11月底到12月这段时间里，PAX大概占到池中币量的一半左右，因为论交易量和流动性我们是最好的，所以份额较大。但是当时另外一个稳定币打了非常大的折扣，导致人们涌进池中以9毛8的该币兑换1美元的PAX，致使PAX跌到1美元以下。如果看新闻的话，就知道我说的币是哪个了，但在这里不点名。
PANews：下一个问题是有关itBit的，据了解你现在还是itBit的负责人，请问主要用户群体和其他交易所相比有什么差异吗？
Rich：其实itBit不适合炒币者，只为了炒币的用户通常不太喜欢PAX。不理解金融不追求金融的人，往往关心的是方不方便的问题。他们希望有一个很方便的App钱包来流转资金，币种供应越多越好，波动率越大越好，这样才方便炒币。可以理解，也有很多项目是迎合这类用户需求的，都做得不错。但是itBit不同，我们从启动开始就更受机构类投资者喜爱。因为管理基金不像散户投资，不可能把客户资金随随便便放在某一个交易所里，必然要检查牌照，以免出现难以控制的后果。另外，如果币非法或不合规也不可能在itBit上线，可以说我们是唯一一个上币之前先通过监管许可的交易所。
PANews：你的意思是每一次上币都必须获批？
Rich：没错。所以我也经常拿这件事打趣。比如我们上线以太坊是在6个月以前，比较晚。没办法，我们总是会延迟一些，因为安全性才是最重要的。itBit是历史很久的比特币交易所，但从未被黑客攻击过，一个重要的原因就在于”慢”，每一笔都仔细审核。好比传统银行会有wire或者T/T（电汇）业务，但不可能会突然有人伪造一单T/T，与此同时一千个假的T/T冒出来却无法追踪。我们追求如传统金融行业的谨慎，而这种谨慎带来的安全性也使我们备受投资机构青睐。
PANews：机构类投资者资金进出需要走什么特殊流程吗？
Rich：没有，但是他们的KYC(Know your customer)比较严格，所以上线需要的时间会长一些。审核过程比较详细，而且即便是加入后，还是会经常问一些问题，比如资金来源如何之类的。有些用户可能会觉得这样很烦，但投资机构愿意接受这种“烦”。因为不只是我们会问，纽交所也问，花旗银行也问，高盛也会问。只是在加密币交易行业目前很少有人问，这也正是我们的不同之处，对于投资机构而言，这是优点。
PANews：你认为稳定币和华尔街可能会有怎样的交汇？另外，因为现在加密金融市场相对整个金融市场而言还是很小的一部分，很多华尔街人士还没有入场，你觉得什么时候会是大量入场的时机呢？
Rich：我先回答第一个问题，我觉得华尔街其实很早以前就已经入场了。我们做的是信托公司，允许客户放任何一种传统产品进来，我们负责将其转换为关联了某个币的产品，这种产品出现后，必然使用虚拟货币交易。所以长期来看，我们发现更多的金融产品是会在链上交易，其中稳定币将发挥重要作用，因为它具备即时交易的能力。目前大部分稳定币都是放在交易所里，放在钱包里，很多人不知道怎么用。我们希望看到稳定币逐步走出交易所，进入传统金融中去，但是现在仍处于早期阶段，要继续观望，我相信这一行业的前景。
第二个问题，就是说怎样让更多金融行业的人加入币圈，我真的觉得这不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因为如果我们需要更多更快的方法来进行清算、结算和交易等，其实不需要那么多人也不需要那么多工具。我们团队的目标是作为信托银行、作为交易所在加密市场做大做好，但并不一定要让加密市场达到传统金融行业的规模。
PANews：我换个问法，就是你身边肯定也有很多仍留在传统金融行业里没有接触加密市场的，那么你会选择用什么样的方法让他们产生对这个领域的兴趣？
Rich：我觉得其实这类群体对加密市场的兴趣很大，他们清楚加密行业和区块链的好处，只是很多东西让他们觉得犹豫。如果有更多安全性好的公司来增强信心的话，我认为会有更多人加入的。
PANews：那据你观察，今年有更多来自华尔街的资金入场吗？
Rich：暂时没有，资金流动没有那么明显。之前我在芝加哥的一个会上也说过，就目前而言入场资金没有那么多，因为去年币市比较稳定，可能有些人会觉得有兴趣，但是这个兴趣度和2017年底的时候是完全不同的。
PANews：你刚刚的回答中有提到应用案例（use case），目前市场还是停留在交易所的层面比较多。你觉得还有什么领域可以让加密币投入实用？
Rich：有很多。更多是支付类型的，结算清算方面的会比较多。公司内部稳定币也是一个方向。
PANews：那你如何看待Facebook和JPM可能要进军加密市场特别是可能针对稳定币这件事情？
Rich：我觉得非常好。稳定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东西可以做。公司发行自己的稳定币是很正常的，也没必要用外部稳定币，而且一个稳定币的技术含量也没那么高，所以他们要发行自己的稳定币没问题。虽然说Paxos是发行了稳定币，但归根结底我们还是信托银行，一个能发稳定币的信托银行。只能说我们希望Facebook、JPM或者其他类似的公司能通过我们来发行他们的稳定币，技术支持我们也可以提供，但最重要的是我们可以提供信托。
PANews：像你们有自己的信托公司所以不需要和其他信托公司合作是吧？
Rich：当然，我们不只是一个纽约的信托，但纽约信托监管NYDFS给我们提供了单独发行稳定币的许可。对于很多对监管不熟悉的人，必须说明的是，你的公司可以是一个受监管的公司，但这不代表你发行的产品就是受监管的。而我们不仅公司受监管，产品也同样受监管，这样的双层保障极大提高了安全性。
PANews：你觉得PAX为整个加密行业或者传统行业作出哪些贡献？
Rich：我觉得，加密行业大都不喜欢受监管，希望尽快满足客户需求。我们或许可以让大家理解，一些必要的监管在长期情况下是有用的，希望能给大家一些正面启发。
PANews：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现在加密市场还缺少什么东西？
Rich：这个问题很难说，我觉得有很多东西其实已经有人在做了，只是做的还不够大或者不够好而已。或许目前缺少一个对“被代币化（tokenized）”的资产记录。我经常担心，因为市场中很多代币化的东西没有记录，十年后可能币种间也无法互动。比如我们，作为一个纽约信托，托管很多币，但是却不知道某一种具体的币情况如何，同时还很多币不了解甚至不知道某些币的存在。很多资产流通性、透明度仍然不行，导致我们能做的不多。比如现在稳定币很多，大家认为稳定币都是1美元，但真实价值或许不是这样。以后肯定会有更多稳定币出来，但是我们怎么知道这些稳定币背后到底价值多少？这是一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