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 | 马斯克是怎么被奥特曼“踢出”OpenAI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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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秘OpenAI创立内幕,深度剖析Sam Altman如何利用Elon Musk对AI的恐惧,巧妙引导其投资并最终掌控公司走向。

撰文:danny

2015年2月,旧金山Mission District,Y Combinator总部三楼。

窗外下着那种加州冬天特有的细雨,不大,但足以让整条街的霓虹灯变成模糊的光晕。三楼拐角的办公室里,Sam Altman把第四杯冷掉的美式推到一边,屏幕上的光标在一行字下面闪烁了很久。

"AI是人类持续存在的最大威胁。"

他删掉了。写了。删掉。又写了。

不是在斟酌措辞,而是在做一个决定:要不要用一句自己并不完全相信的话,去撬动一个他非常需要的人。

三个月前,Rosewood Sand Hill酒店。这家位于Menlo Park的酒店是硅谷权力晚宴的默认地点——它的餐厅灯光永远恰到好处地昏暗,让坐在里面的人觉得自己正在参与某个秘密的历史时刻。那天晚上的圆桌坐了八个人,但整张桌子的重力中心只有一个:Elon Musk。

Musk那天穿着他标志性的黑色T恤,椅子往后仰了大约三十度——这是他在社交场合惯用的姿态,看起来像随意,实际上是把自己放在一个俯视整桌人的角度。他面前的牛排几乎没动过。他从开胃菜开始就在说同一件事:

DeepMind。

"你们知道谷歌收购DeepMind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特殊的穿透力,那种习惯了在SpaceX发射场对着风说话的人才有的穿透力。"Larry跟我说过他对AI的看法。他觉得AI就应该自由发展,他甚至说过——如果AI比人类聪明,那也许AI就该做决定。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笑,但他眼睛里没有在笑。"

桌上有人礼貌地点头,有人低头切牛排。只有Altman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坐在Musk斜对面,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拿着还没喝的红酒杯,以一种几乎不可见的专注盯着Musk的嘴。

不是在听内容。是在听频率。

Musk继续说:"我给DeepMind投过钱,你们知道吗?不是为了回报,是为了能看到他们在做什么。我需要有人在里面盯着。但现在谷歌把它买了,我连门都进不去了。"

他终于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但只是举在半空中没有放进嘴里。

"如果没有人做点什么——我说的是现在,不是五年后,不是十年后——如果没有人在谷歌之外建一个制衡的力量,我们这一代人会犯下人类历史上最大的错误。"

Altman把红酒放下了。

他在那一刻完成了一幅精确的心理素描:坐在对面的这个男人,拥有地球上最多的钱之一,掌控着火箭、电动车和太阳能帝国,但此刻他的瞳孔里有一种东西,是所有这些资产无法填补的——

恐惧。

不是表演的恐惧。不是融资路演上的恐惧。是那种在凌晨三点把一个人从床上拽起来、让他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的恐惧。

序:一篇博客的价格

Altman当晚回到他在Nob Hill的公寓后,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这行字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记录中,但它的逻辑贯穿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他的恐惧是真实的。这意味着他是可以被引导的。

2015年2月26日,那篇博客发布。那句"AI是人类持续存在的最大威胁"像一颗精确制导的子弹飞越了整个互联网,命中了它唯一的目标。(

https://blog.samaltman.com/machine-intelligence-part-1)

发布后不到四个小时,Musk的短信到了。Altman当时正在办公室里跟YC的一个合伙人讨论下一季的创业公司名单,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没有立刻回复。他让那条短信在通知栏里多停留了十七分钟——不是因为忙,而是因为他知道,在钓鱼的时候,鱼咬钩之后不能立刻收线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我们谈谈。"

2015年12月的最后一个周五,OpenAI在旧金山的一间临时办公室里正式宣告成立。窗外的细雨已经停了。新闻稿上的措辞经过了七次修改,最终版本写着:非营利人工智能研究公司,使命是确保通用人工智能造福全人类。

Musk承诺投入数千万美元。他签支票的时候,Altman就站在旁边。据在场的人回忆,Altman的表情是一种温和的、几乎是感激的微笑。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微笑在Musk低头签字的那几秒钟里,消失了一瞬间。

关于这个起点,两个信源给出了不同的温度。

Karen Hao的视角: 基于超过300次采访(包括约90名OpenAI现任或前任员工),Hao认为Altman从一开始就在"镜像"Musk的恐惧——他不一定真的相信AI是人类最大的威胁,但他精确地模仿了Musk的语言,以此获取Musk的信任和资金。这是一种刻意的操控。

OpenAI没有直接回应这个指控。 但在其2026年1月的官方声明中,OpenAI暗示了一个不同的框架:Musk和Altman在2015年确实共享着对AI风险的真诚关切,分歧是后来才产生的——不是关于信念,而是关于控制权。

第一幕:蜜月

2016年,旧金山Mission District,Pioneer Building。

OpenAI的第一个正式办公室位于这栋三层建筑的顶层。在它搬进来之前,这层楼的租户是一家精酿啤酒公司。地板上还残留着模糊的酒渍,空气里偶尔能闻到一丝麦芽的味道。

那是OpenAI最接近"理想主义"的一段时间。

研究员们从谷歌大脑、Facebook AI Research、DeepMind跳槽过来,愿意接受低于市场价百分之四十到六十的薪水。有人从Mountain View搬到旧金山时连公寓都没找好,直接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走廊里贴着手写的白板公式,厨房的冰箱里永远只有三样东西:La Croix气泡水、剩披萨、和某个匿名研究员连续三周没领走的一盒蓝莓。

Ilya Sutskever——OpenAI的首席科学家,Geoffrey Hinton的得意门生——每天早上九点准时到办公室,但不是去办公桌,而是先去白板前站二十分钟。他有一个习惯:在想一个新问题之前,先把昨天写在白板上的东西全部擦掉。擦的时候很慢,像在举行某种仪式。然后他会站在空白的白板前,两手交叉在胸前,微微歪着头,嘴唇无声地动着。

有一次,一个新来的实习生问他:"你在白板前站着的时候在想什么?"

Ilya看了他一眼,非常认真地说:"我在想,人脑是不是一台统计机器。如果是,我们就能造出来。如果不是——"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不是,那就更有意思了。"

Greg Brockman是CTO。与Ilya的哲学家气质不同,Brockman是一个实用主义的工程师。他的桌上永远摊着三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每台跑着不同的任务。他话不多,但当他说话的时候,会先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一下——这个动作在后来的董事会议上会变得越来越频繁,像某种压力的计量器。

Musk大约每两到三周来一次办公室。每次来,他会先在停车场坐十分钟——不是在打电话,不是在看文件,就是坐着。了解他的人知道这是他在做"模式切换":从Tesla的CEO模式、SpaceX的CEO模式,切换到OpenAI董事的模式。他的大脑里同时运行着至少五个公司的操作系统,每次切换都需要一段缓冲时间。

他进办公室后的第一件事永远是找Ilya。两个人会在白板前站很久,Musk问问题,Ilya画图解释。有一次讨论transformer架构的注意力机制时,Musk突然打断Ilya:"你说的'注意力',跟人类的注意力是一回事吗?"

Ilya想了很久,说:"不完全一样。但也许……区别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大。"

Musk听到这句话后沉默了。他后来在一封内部邮件里写道:"如果Ilya是对的——如果智能真的只是一个规模问题——那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比我以为的还要危险。"

Altman在这些场景里扮演的角色几乎是隐形的。他不参与白板前的技术讨论,不在论文的作者名单上,不写代码。他做的是另一种工作:安排会议、谈判租约、处理法律文件、面试候选人、跟记者吃午饭。他是一台精密的后台服务器,确保前台的一切看起来运转流畅。

但如果你仔细观察——像Karen Hao后来做的那样,通过三百多次采访重建这段历史——你会发现Altman在那段时间里还做了另一件事:他在记住每一个人的弱点。

Ilya的弱点是研究自由。只要你保证不干涉他的方向,他就不关心谁当CEO。

Brockman的弱点是秩序感。他需要一个稳定的、可预测的管理结构才能发挥最佳水平。混乱会让他的眼镜往鼻梁上推的频率翻倍。

Musk的弱点——Altman从Rosewood Sand Hill那顿晚餐就知道了——是恐惧。真实的、深层的、关于AI吞噬人类的恐惧。

一个人的信念是盔甲,但一个人的恐惧是可以被拆解的。

而Altman,正在耐心地记录着每一块零件的位置。

但Musk也不是单纯的赞助人。即便在蜜月期,他也从未真正把OpenAI当作一个独立的非营利组织。2017年初,他做了一件后来被Karen Hao特别记录的事情:他要求OpenAI派一个团队去帮助修复Tesla的自动驾驶项目Autopilot。

这个要求在非营利组织的语境里是荒谬的——OpenAI的使命是为全人类研究安全AI,不是给Tesla的商业产品做技术支持。但没有人拒绝Musk。Scott Gray、Ilya本人、Greg,甚至后来成为Tesla AI总监的Andrej Karpathy,都花了大量时间帮助改进Autopilot。

Karpathy最终被Musk直接挖走,全职加入了Tesla。

一个非营利组织的核心研究员,被自己最大的捐赠人挖走去做商业项目。这件事在当时没有引起任何公开讨论。但它揭示了一个从第一天就存在的结构性事实:Musk从来没有把OpenAI的"独立性"当回事。在他的认知里,OpenAI是他的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一枚很重要的棋子,但终究是棋子

关于蜜月期,两个信源的焦点截然不同。

Karen Hao的视角: Altman在表面的行政工作下暗中绘制权力地图,记录每个人的弱点——Ilya的研究自由执念、Brockman的秩序需求、Musk的恐惧。Musk让OpenAI帮修Autopilot并挖走Karpathy,证明他从未真正尊重OpenAI的独立性。

OpenAI的视角: 在其官方声明中直接引用了这件事——"Elon从未真正将OpenAI视为独立的非营利组织",他"在营利化谈判之前就已经在为自己的商业利益利用OpenAI了。"这是OpenAI少数几次主动攻击Musk早期行为的段落之一,用意很明确:你从第一天起就没有把这当慈善来做,凭什么现在指控我们?

第二幕:裂缝

2017年10月。旧金山阴了一整周。

OpenAI的GPU预算在过去六个月里翻了四倍。Ilya开始了一个野心勃勃的新项目,需要的计算资源超过了整个组织之前用过的总量。他走进Altman办公室时那种皱着眉头的特殊表情——嘴角微微下压,像一个不得不承认自己解不出方程的数学家——Altman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了。

"Sam,我需要更多的算力。"

"多少?"

Ilya说了一个数字。Altman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椅子转了四十五度,看向窗外。Pioneer Building的窗户能看到Mission District那些颜色各异的维多利亚式排屋,以及排屋后面远处的云层。

"Ilya,你知道我们现在的银行账户长什么样吗?"

"我知道。但如果我们不做这个,谷歌会做。"

这句话是Ilya的杀手锏。他很少谈商业竞争,但每次他提到谷歌,语气里会多出一种罕见的紧迫感。在Ilya的世界里,这场AI竞赛不是公司之间的商业战争,而是一场关于谁先创造出数字神灵的宗教竞赛。如果谷歌先到达终点,而他们的安全措施不够,后果不堪设想。

Altman把椅子转了回来。"我去想办法。"

但办法在哪里?OpenAI是非营利组织,不能融资,不能上市,不能出售股权。它能拿到的钱全部来自捐赠,而世界上愿意捐几千万美元给一个AI研究实验室的人,数量大约可以用两只手数完。

更让Altman睡不着的是另一个事实:这些捐赠者中最大的一个,正在变得越来越难以管理。

Musk那段时间的情绪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Tesla的Model 3正处于所谓的"生产地狱"——弗里蒙特工厂的生产线每天都在制造新的灾难,Musk有时候连续睡在工厂地板上,用一个睡袋和几块纸板当床。SpaceX在同时准备猎鹰重型火箭的首飞。Neuralink和The Boring Company也在消耗他的精力。

每次Musk来OpenAI开董事会,他脸上的疲惫都比上一次更深一层。他的发言变得更短、更尖锐、更不耐烦。他开始在会上直接质疑技术决策——"为什么要用这个架构?"、"这个项目的成本收益比是多少?"——这些问题在SpaceX的工程例会上也许是合理的,但在一个基础研究机构里,它们听起来像外行在审问内行。

Ilya开始在Musk到来的日子里提前把办公室门关上。Brockman推眼镜的频率到了新高。

2017年底——确切的日期在不同的信源中有出入,Karen Hao在书中将其描述为"深秋到初冬的某个时间点"——Musk约了Altman在Palo Alto单独见面。

地点是Musk当时在Palo Alto的一处房产。不是他最大的那栋——那栋已经卖了——而是一处相对低调的殖民地风格宅院,白色外墙,门前有两棵被修剪得极其对称的橡树。Musk的房子有一个特点:装修极简,家具很少,墙上什么都不挂。来过的人说,进去之后总有一种站在空荡荡的太空舱里的感觉。

那天是周四晚上。Altman从旧金山开了四十分钟的车到Palo Alto。他把Tesla Model S——是的,他开的也是Tesla——停在门前,在车里坐了大约五分钟才下车。后来他对一个亲近的人提到过这五分钟:"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我只是在想我应该怎么反应。"

Musk在客厅里等着。茶几上放着两杯水,什么零食都没有。客厅的灯只开了一半,Musk坐在沙发的最左边,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这是他认真谈事情时的姿势,跟他在公开场合那种往后仰的漫不经心截然不同。

"Sam,按现在的速度,我们撑不了两年。"

"我知道。"

"而谷歌那边——Sundar刚给DeepMind又批了几十亿。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打?Jeff和Reid的捐款加起来也不够我们六个月的GPU账单。"

Jeff是Jeff Bezos(他早期给OpenAI捐过款但没有深入参与),Reid是LinkedIn创始人Reid Hoffman(OpenAI早期的重要支持者之一)。Musk能脱口说出这些名字和对应的数字,说明他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仔细地盯着OpenAI的财务报表。

"我有一个方案。"Musk说。

他站了起来——这是他要进入"发号施令"模式的信号。在SpaceX,当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所有工程师都知道接下来的话不是建议,而是命令。

"把OpenAI交给我管。我做CEO。要么这样,要么——我们把它并进Tesla。Tesla有现金,有GPU集群,有全球最好的AI工程团队做自动驾驶。OpenAI的研究团队可以直接接入Tesla的基础设施,一夜之间解决所有算力问题。"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Altman。窗外Palo Alto的街道安静得像一个关了声音的电影画面。

"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Sam。这是数学。我们的钱不够,谷歌的钱无限多。如果不做结构性的改变,十八个月之内,OpenAI就会变成一个二流实验室,然后慢慢死掉。我不会看着它死。"

Altman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米半的距离——在物理空间上很近,在那一刻的心理距离上,像隔着一整个伤心太平洋。

他没有立刻说话。他在做的事情看起来很简单——倾听。但实际上他在同时处理至少三层信息:Musk说了什么(内容层),Musk为什么这么说(动机层),以及这件事对自己意味着什么(战略层)。

内容层很清楚:Musk想要控制权。

动机层也不复杂:Musk真心相信只有他能拯救人类免受AI威胁。这不是傲慢,这是恐惧的逻辑终点——当你真的觉得AI会毁灭人类时,你的本能不是"让大家一起商量",而是"必须由我来控制"。

但第三层——战略层——才是Altman真正在计算的。如果Musk拿到控制权,Sam Altman就变成了一个打工人。不是普通的打工人,是在Musk手下当打工人——一个以解雇员工像换内衣一样随意而闻名的老板手下。

"Elon,这个想法很大。我需要时间好好想想,也需要跟Ilya和Greg商量。"

"别拖太久。"

Altman开车回旧金山的路上,101高速公路两边的灯光在挡风玻璃上拖出长长的线条。他没有开音乐,没有打电话。他在想接下来的棋怎么走。

他不需要时间"想想"。他需要时间操作。

2017年9月引来了转折。

对于项目方来说,这是一个无许可、自助式的平台,只要添加流动性,你就能找到对手方。

市场博弈如此直接、简单。

第三幕:那通电话——两个版本

2017年9月的一个晚上。一通三方通话。

线上有三个人:Elon Musk、Ilya Sutskever、Greg Brockman。这通电话的内容后来因为Musk的诉讼而进入了法律发现程序,完整的通话记录被公开。它成为了整个争端中最具争议性的证据——因为Musk和OpenAI各自从同一份记录中读出了截然相反的故事。

以下是通话的实际内容:

Greg问:"接下来几周,我们应该为你预留多少时间?"

Musk回答:"最高优先级。我们必须搞清楚怎么从非营利转型到——一种本质上仍然是慈善事业、但可以是B-corp或者C-corp之类的东西。必须把这个故事讲好,不能丢掉道德制高点。这是绝对关键的。"

Ilya:"我有一些想法。一个方案是保留非营利,同时设立一个C-corp。但我觉得这个方案不太好,因为C-corp某种意义上不受约束。另一个方案是:使命定义为通过构建友好的AGI来最小化存在性风险。我更喜欢这个——一个全新的实体,从根本上服务于使命。"

Musk:"同意,这个确实更好。我之前甚至没听说过B-corp这个概念,是Sam提起来的。但听起来确实是对的。非营利不应该关掉,应该以某种形式继续存在。"

Ilya:"对名字有什么偏好吗?"

Musk:"OpenAI。使命的延续。都是一回事。"

Ilya:"没意见,只要主体有某种根本性的慈善属性就好。"

Musk:"好吧,跟你一起做这件事,我感到非常兴奋。"

Ilya:"剩下的就是那个小事——真正去做了。"

Musk:"好的,酷。我明天就去搞清楚B-corp的全部细节,把流程启动起来。然后我们保持密切联系,尽快把这事做成。"

通话结束。

这通电话是整个争端的罗生门。

Musk的法庭叙事: 在他的诉讼文件中,Musk有选择性地引用了这通电话——他的律师截取了"本质上是慈善事业"和"以某种形式继续存在"两个片段,论证Musk一直坚持OpenAI必须保持非营利本质。法庭文件的措辞是:Musk坚持任何新实体必须"支持非营利组织的使命",OpenAI应保持"本质上是慈善事业"。

OpenAI的反驳: 在2026年1月的公开声明中,OpenAI直接贴出了完整通话记录,并用红色标记了Musk的律师省略的部分。OpenAI的论点是:通话上下文清楚显示,Musk不仅没有反对营利化,他是最积极的推动者——他亲口说要"从非营利转型到B-corp或C-corp",而且"非常兴奋"地要"明天就把流程启动起来"。更关键的是,提出新实体应该"有某种根本性的慈善属性"的人是Ilya,不是Musk。Musk说的只是非营利"以某种形式继续存在"——这与OpenAI今天的架构(一个公益公司加一个保留的非营利基金会)几乎完全吻合。OpenAI还指出,Musk在通话后不久实际上亲手创建了一个OpenAI的公益公司实体。

Karen Hao的视角: Hao在她的采访中并不纠结于具体的措辞之争。她的论点更高一层:无论Musk在2017年说了什么,他的核心诉求始终是控制权。营利也好、非营利也好,都是手段——目的是确保他本人坐在驾驶座上。Hao揭示了一个通话记录中没有显示、但在后续谈判中浮出水面的细节:Musk要求多数股权、完全控制权,甚至谈到让自己的孩子继承对AGI的控制。

从OpenAI的角度:Musk本人是营利化转型的积极推动者。

不是被动接受。不是勉强同意。是主动、热情、迫不及待地推动。

通话一开始,Brockman问了一个日程问题:"接下来几周,我们应该为你预留多少时间?"

Musk的回答是:"最高优先级。我们必须搞清楚怎么从非营利转型到——一种本质上仍然是慈善事业、但可以是B-corp或者C-corp之类的东西。必须把这个故事讲好,不能丢掉道德制高点。这是绝对关键的。"

"绝对关键"——这个词从Musk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他在SpaceX发射前倒计时阶段才会使用的那种紧迫感。他不是在讨论一个选项,他是在发布一个命令。

Ilya在电话里说了他的想法:"我有一些想法。一个方案是保留非营利,同时设立一个C-corp。但我觉得这个方案不太好,因为C-corp某种意义上不受约束。另一个方案是:使命定义为通过构建友好的AGI来最小化存在性风险。我更喜欢这个——一个全新的实体,从根本上服务于使命。"

Musk立刻接上:"同意,这个确实更好。我之前甚至没听说过B-corp这个概念,是Sam提起来的。但听起来确实是对的。非营利不应该关掉,应该以某种形式继续存在。"

"以某种形式继续存在"——记住这句话。后来Musk在法庭上声称自己一直坚持OpenAI必须保持非营利性质。但实际的通话记录显示,他说的是"以某种形式"——这个措辞的模糊程度,跟OpenAI今天的实际架构(一个公益公司加一个保留的非营利基金会)几乎完全吻合。

电话快结束的时候,Musk说了一句后来在法律文件中没有被引用、但在历史叙事中极其重要的话:

"好吧,跟你一起做这件事,我感到非常兴奋。"

Ilya回了一句带着他特有的干涩幽默的话:"剩下的就是那个小事——真正去做了。"

Musk笑了:"好的,酷。我明天就去搞清楚B-corp的全部细节,把流程启动起来。然后我们保持密切联系,尽快把这事做成。"

如果故事在这里停下,它会是一个关于三个理想主义者在寻找可持续未来的温暖故事。但故事没有停下,因为接下来的谈判揭示了Musk"兴奋"背后真正的诉求。

第四幕:800亿美元和火星

2017年9月下旬到10月。谈判进入了深水区。

关于新实体的架构讨论很快从"技术问题"变成了"权力问题"。当话题转向谁应该拥有多少股权、谁应该拥有最终决策权时,Musk亮出了他的底牌——

他要求多数股权。他要求完全控制权。

他给出的理由有好几层。第一层是商业逻辑:"我投了最多的钱,承担了最大的风险,我应该拥有对等的控制权。"第二层是历史教训:"我以前吃过没有控制权的亏——" 他指的可能是他在PayPal被赶出CEO位置的经历,"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但第三层才是真正令在场所有人感到不安的。

当讨论到继任问题——如果Musk有一天不再管理这个实体,谁来接手——Musk的回答让房间里的温度下降了几度:

他的孩子。

他说他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继承对AGI的控制权。

这不是一个关于公司治理的回答。这是一个关于王朝的回答。

而且——根据OpenAI后来公开的谈判细节——Musk还在同一时期透露了他更大的蓝图:他需要积累800亿美元的个人财富,因为他要在火星上建造一座能够自我维持的城市。AGI是这个计划中的关键一环。在他的宏大叙事里,控制AGI不是目的,而是手段——通往火星的手段。(

https://openai.com/index/the-truth-elon-left-out/

这就是为什么一位他的前同事在被OpenAI团队咨询时指出了一个令人警醒的规律:Musk的火星计划最初也是以慈善项目的面貌出现的——一个叫"火星绿洲"的概念,目的是激发公众对太空的热情。后来它变成了SpaceX,一个估值数百亿美元的商业帝国。

那位前同事还提到了另一个规律:Musk倾向于"妖魔化"那些离开他公司的人。

Altman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他这些。他从Rosewood Sand Hill那顿晚餐开始就在拼凑这幅图。现在所有的碎片都到位了:Musk不是要"保护"AGI,他是要"拥有"AGI——就像他拥有SpaceX、Tesla和X一样。而"保护人类"的叙事,是他获取控制权的道德外衣。

Karen Hao的视角:根据Hao通过多名知情人采访还原的叙事,Musk给出了几层理由。第一层是商业逻辑:"我投了最多的钱。"第二层是历史教训:"我以前吃过没有控制权的亏"——指他在PayPal被赶出CEO的经历。但第三层才令所有人不安:当讨论到继任问题时,Musk表示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继承对AGI的控制权。这不是一个关于公司治理的回答——这是一个关于王朝的回答。Hao还指出,Musk同时透露了更大的蓝图:他需要积累800亿美元的个人财富来在火星上建造一座自我维持的城市。AGI是这个计划中的关键一环。一位他的前同事在被OpenAI团队咨询时提到了一个规律:Musk的火星计划最初也是以慈善项目的面貌出现的——一个叫"火星绿洲"的概念——后来变成了SpaceX,一个估值数百亿美元的商业帝国。那位前同事还警告:Musk倾向于"妖魔化"那些离开他公司的人。

OpenAI的证据:OpenAI在2026年1月的声明中证实了这些谈判细节,但用的是更冷静的法律语言:"尽管他的法庭文件掩盖了这些谈判的细节,但它们实际上非常激烈,涉及深度的私人对话。Elon说他需要800亿美元来建造火星上的自给自足城市,说他需要且理应获得多数股权。他说他需要完全控制权,因为过去没有控制权让他吃了亏。在讨论继任问题时,他出人意料地谈到让他的孩子来控制AGI。"OpenAI还公开了一个关键细节:Musk曾要求OpenAI团队去查询他的"推荐人"——找那些跟他密切工作过的人做背景调查。其中一位推荐人指出了Musk火星项目从慈善到商业的转变模式,并提到Musk倾向于妖魔化离开他的人。

谈判在这里卡死了。Greg和Ilya不会把完全控制权交给Musk。Altman更不会。

Musk于是改变了策略。

第五幕:棋盘上的三个人

2017年10月上旬。

Musk意识到直接谈判陷入了僵局——Greg和Ilya没有同意给他多数股权和完全控制权。于是他改变了策略。

他通过自己在OpenAI的联络人Shivon Zilis(一位年轻的、以极高情商著称的风投人)传话给Greg和Ilya:如果你们放弃B-corp的方案,承诺留在非营利组织,我可以继续支持。但条件是:给我两个额外的董事会席位,签一份一段时间内不离职的承诺书,再签一份竞业禁止协议。

翻译成白话就是:你们放弃出走的能力,作为交换,我留下来给钱。

Greg和Ilya没有立刻拒绝。他们认真考虑了这个提议——不是因为它有吸引力,而是因为他们在道德上觉得不应该在没有尝试所有选项的情况下就放弃跟Musk合作。Ilya甚至说过一句让Altman皱眉的话:"我觉得在道义上,我们不应该把Elon踢出去。我们应该尝试让非营利模式运作,说服他留下来。"

但他们也有两个无法解决的顾虑:第一,非营利模式真的能筹到足够的钱吗?第二,如果他们签了承诺书,Musk却转身在Tesla内部启动自己的AGI项目——这是他已经明确暗示过的可能性——他们就会被困在一个资金不足的非营利组织里,眼睁睁看着Musk在别处建造他们本来应该建造的东西。

他们通过Shivon询问:跟Musk一起做B-corp还有没有可能?Shivon回复说,Musk告诉她可以,但需要等六到九个月——足够让这些激烈的谈判冷却一下,也让Musk专注于Tesla Model 3的产能爬坡。

但几周后,Musk改了口。他开始说,营利化方案没有成功反而是"一个幸运的意外",因为它根本不可能筹到足够的钱。取而代之,他开始尝试说服团队:把OpenAI并入Tesla是实现使命的唯一路径。而且他暗示,无论OpenAI怎么做,他都会在Tesla内部推进AGI竞争者。

到了11月初,Greg和Ilya正在试图找到一条不以加入Tesla为终点的出路。

Greg在那段时间开始写日记。不是那种文学性的、内省的日记,而是一种工程师式的——快速、条目化、像debug日志一样记录每天的状态和决策。

这些日记后来因为Musk的诉讼进入了法律发现程序,成为了整个故事中最生动的第一手材料。

2017年11月6日的日记,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篇。

那天的记录以一系列碎片化的讨论笔记开头。Sam的声音出现在记录里——他建议的策略是告诉Musk:"我们想做OpenAI,如果你想在Tesla内部做,也可以。如果出现奇怪的竞争关系,我们再重新讨论。"

Ilya在思考"我们到底需要什么"。他的顾虑很明确:"不想唯一的战略是依附Tesla。不想被锁在一个只有Tesla才能走通的路径上。"

然后是Greg记录的一句Sam的话,短到几乎像一个批注:"Sam: 更在意的是你们两个有动力、不分心。通常一个人只能全心做一件事。如果你们在非营利里不开心,那我们就搞B-corp。如果你们不想让E参与——我的意见很弱,跟让你们两个完全满意比起来,不值一提。"

这段话在后来的叙事中几乎从未被引用过,但它可能是理解Altman策略的最重要的线索。他没有说"我觉得Musk不行",没有说"我想当CEO",他说的是"你们开心最重要"——把决策权交给了Ilya和Greg,同时确保他们做出的决定恰好是他想要的。

然后是那天早上Ilya和Greg的早餐。两个人——一个首席科学家,一个CTO——坐在某个旧金山的咖啡馆里,得出了一个他们俩酝酿了几周的结论:

"结论是,我们确实想要B-corp。说实话,我们也想回去好好工作了。但并不清楚怎么才能走到那一步。"

接下来的几段日记记录,是Greg Brockman在那个11月的某个深夜写下的——可能是在他SoMa区公寓的厨房桌上,可能是在Pioneer Building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文字的节奏变得更慢、更沉重,像一个人在跟自己的良心搏斗:

"不能说我们承诺了非营利。不想说我们承诺了。如果三个月后我们在搞B-corp,那之前说的就是谎言。"

"他的说法——说我们到最后都没有对他坦诚说出还想做营利性实体——将会是正确的。"

然后是一句让所有读到它的人都停顿了几秒的话:

"从他手里偷走这个非营利组织是不对的。在没有他的情况下把它转成B-corp——那在道德上说不过去。而且他真的不笨。"

这段日记之所以如此重要,不仅因为它记录了一个关键决策者的内心挣扎,更因为它证明了一件事:Greg和Ilya从来没有对Musk撒谎。他们没有接受Musk的条件然后暗中搞B-corp。他们拒绝了Musk的条件,恰恰是因为他们觉得接受之后再变卦才是真正的背叛。

同一篇日记中还有一段来自Musk本人的话——Greg记录的是Musk的原话,而不是自己的感想:

"筹款太难了。我花了大力气去搞Bill Gates,他连办公室都没来过。Dustin捐了钱,但人都不亲自来看一眼。这些人就是这么在乎这件事。没想到我会成为现金贡献的百分之七十。我以为我只是其中一份。网站上列了那么多名字,他们根本没出过钱。现实是,没人会给你那么多钱。当他们看到100亿这个数字的时候,他们会吓得跑掉。"

然后Musk说了一句话——Greg的笔记里把它单独列成一行:

"我们两个人之间,有一个不在现实里。"

这句话可以有两种读法。Musk的意思显然是:你们觉得能筹到100亿?做梦吧。但几年后的人读到这句话,难免会想到另一种读法。

而Greg在日记里紧接着记录了一段Musk的态度转变——也许是那个时期最让人意外的细节:

"但他非常支持我们去试。他说,去吧,我很高兴。任何人想来——哪怕只是想接近我——我都欢迎。给他们任何高级头衔,降低我自己的头衔,都无所谓。如果你们能做到,我想向你们学习。我很擅长让别人掏钱——我一个星期就能为Tesla融10亿美元,你们看过那个公司的财务报表吗?"

Greg的总结是:"无论如何,这绝对是这次会面能达到的最好结果了。我们现在有了方向、有了目标。如果我们做到了,那就证明我们甚至在他最擅长的事情上都能超越他。如果失败了——到时候再说吧。"

Musk甚至在离开之前给了他们一个具体的方案:做一次ICO(首次代币发行),目标融10亿美元。他说这会涉及一个营利性子公司。

但几周后,Musk又改了主意。他对ICO的热情消退了(Greg和Ilya对此也不再看好),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悲观的判断:"OpenAI相对于谷歌,走在一条必然失败的路上。"

这篇日记是两方叙事碰撞最激烈的战场。

Musk的法庭叙事: 他的律师从这篇日记中精确切割出了三句话——"不能说我们承诺了非营利"、"他的说法将会是正确的"、"在道德上说不过去"——把它们拼成了一幅"内部人士承认背叛"的画面。法庭文件的标题是:Brockman在私人日记中承认他们的计划对Musk保密。

OpenAI的反驳: OpenAI贴出了完整日记,指出Musk律师省略的上下文完全改变了含义。Greg和Ilya不是在密谋背叛——他们是在考虑是否接受Musk的条件(额外董事席位+不离职承诺书+竞业禁止),并且因为担心接受之后再变卦才是真正的欺骗,所以选择了不接受。"没有人对Elon撒过谎;没有人告诉过他他们接受了条件然后暗中反悔。"同一篇日记后面还写着一个优先级排序:"[1] 有合理控制结构的B-corp [2] 有大量资金的非营利 [3] 我们辞职自己干。"以及:"答案是我们更想要B-corp,但比起Tesla,我们更愿意选非营利。"

Karen Hao的视角: Hao的采访提供了一个两份法律文件都没有的视角——Altman在这整个过程中的角色。在日记中,Sam的声音以一种几乎是旁白式的方式出现,每次都是在"帮助"Greg和Ilya理清他们自己的想法,从不直接表态。Hao认为这是精密的权力操盘——通过让别人做出"自己的选择"来实现自己的目标。这种手法比公开的游说更高级,也更难被追溯。

第六幕:通牒

2018年2月。旧金山,Pioneer Building。

会议室不大,大约能坐十二个人,但那天只来了七个。一张长方形的白色会议桌,一面墙上挂着一块从来没人用的投影幕布,另一面墙是窗户,能看到Mission District的天际线。

到了这个时间点,所有可能的道路都已经被走过一遍又回到了原点。

B-corp方案——因为Musk坚持要完全控制权而谈崩了。非营利继续——Musk自己说了,不可能筹到足够的钱。并入Tesla——Greg和Ilya明确不愿意。1月份,Musk甚至曾短暂地支持过一个ICO(首次代币发行)方案来融10亿美元,告诉团队"你们解决了长期资金问题"——但到月底又撤回了支持,转而断言"OpenAI走在一条相对于谷歌必然失败的路上"。

Musk在这段时间变得越来越阴沉。Model 3的生产地狱还在继续,SpaceX的猎鹰重型刚刚完成了2月6日的首飞(那枚著名的搭载了一辆红色Tesla Roadster的火箭),但他的注意力已经无法有效分配。他在一封发给Greg和Ilya的邮件中写道,他们一直在制定的那个新的融资方案,他很想听听细节。

但在同一时期,他已经在私下做出了一个判断:OpenAI搞不成。

Musk到得最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不是他平时出席正式场合穿的那种,而是一件看起来像从衣柜里随手拿的旧外套。这个细节后来被一个在场的人提到:Musk那天看起来不像来参加一场他精心准备的谈判,而是像来执行一个他已经想好结果的决定。

Altman到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杯瑞幸咖啡的冰美式。他跟每个人打了招呼,在Musk对面坐下,把咖啡放在桌上。

会议桌的座位安排后来被Karen Hao还原过:Musk坐在桌子的一端,Altman在另一端。Brockman坐在中间偏Altman一侧,Ilya坐在中间偏Musk一侧——但这个物理位置上的"偏向"已不再代表任何心理上的站位。

会议的前二十分钟讨论了常规事项。然后Musk说了他的最终判断。

Musk告诉团队,他不相信OpenAI能筹到必要的资金。他要退出。

关于这个最终时刻,两方的措辞差异极其微妙——但微妙中藏着完全不同的叙事。

Karen Hao的重建: 基于对多名在场者的采访,Hao将其描述为一场"通牒"——Musk说"要么我来管,要么我走",而在场的每一个关键人物都已经被Altman提前"校准"过了。Altman的回应——"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们尊重"——是整场博弈中最精确的一刀:它把Musk的通牒从武器变成了陷阱,让Musk无法反悔而不丧失权威。

OpenAI的版本: 没有"通牒"这个词。OpenAI的声明措辞是:Musk"辞职了"(quit),尽管团队告诉他他们"一直在制定一个不依赖公开发行的融资方案,很想听听他的反馈。"Musk在离开时表示"支持他们去追寻他们看到的融资道路——只是不认为他们能成功,他会转而在Tesla构建AGI。"注意措辞的差异:"通牒"暗示被驱逐;"辞职"暗示主动离开。"被校准"暗示阴谋;"告诉他我们有方案"暗示善意。同一件事,同一间房间,同一个晚上——但走出去的那个人是被推出去的还是自己走的?取决于你问谁。

但——根据OpenAI后来公开的说法——Musk在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记住了的话:他支持他们去尝试自己看到的那条融资道路。他只是不认为他们能成功。他会把精力放在在Tesla内部构建AGI上。

Musk站了起来。

他没有摔门。没有提高嗓门。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长久的、不眨眼的目光看着Altman。

在那个目光里——根据后来多个在场者对Karen Hao的描述——有很多东西在翻涌。愤怒,肯定有。背叛感,毫无疑问。但可能还有一种更深的、更令人不安的东西:辨认。

就像你突然意识到那面你以为是窗户的东西其实是一面镜子,而镜子里那个人不是你。

那篇2015年的博客。Rosewood Sand Hill的晚宴上那些"深有同感"的点头。那些关于AI末日的深夜短信讨论。那些看似推心置腹的共鸣——

都是镜子。Altman从第一天起就在反射Musk自己的恐惧给他看,让他以为他们站在同一边。

Musk转身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没有人立刻说话。Brockman取下眼镜,慢慢擦了擦。Ilya看着白板上还没擦掉的一行公式,好像它突然变成了一种他不认识的语言。

Altman把冰美式拿起来,喝了一口。得亏是瑞幸,要不然已经化得没什么味道了。

第二天早上,OpenAI收到了正式通知:所有承诺的后续捐款,终止。

对于项目方来说,这是一个无许可、自助式的平台,只要添加流动性,你就能找到对手方。

市场博弈如此直接、简单。

第七幕:分裂之后——两条叙事的战争

Musk离开后的头几个月,表面上看起来出奇地平静。

Shivon Zilis——Musk在OpenAI的联络人——加入了OpenAI的董事会。这个安排在某种意义上是一个缓冲装置:Musk虽然走了,但通过Shivon的存在,他仍然能感知到OpenAI内部的温度。而当Musk偶尔情绪爆发、在私下对OpenAI发表攻击性言论时,Shivon会帮助团队"管理他的情绪"。

这种微妙的平衡维持了一段时间。

然后Musk开始筹备xAI。

Shivon从OpenAI的董事会退出了——这是信号:缓冲区撤除了。Musk不再需要在OpenAI内部安插眼线,因为他已经从观察者变成了竞争者。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从Karen Hao的调查和OpenAI自己的公开声明中可以拼出一条清晰的时间线:Musk开始了一场系统性的、多战线的"骚扰运动"——公开的社交媒体攻击、一轮又一轮的法律诉讼、对OpenAI声誉的持续打击。

OpenAI在2026年1月发表的一篇官方回应中直接使用了"harassment"(骚扰)这个词,指控Musk的诉讼已经是第四次翻版,核心目的是拖慢OpenAI的发展速度,为他自己的xAI争取竞争优势。

而诉讼中最讽刺的部分是:Musk在法庭上声称自己一直坚持OpenAI必须保持非营利性质——但他自己的通话记录清楚地显示,2017年9月,他亲口说要"从非营利转型到B-corp或C-corp",并且"非常兴奋"地推动这个转变。他甚至亲手创建了一个OpenAI的公益公司实体。

他在法庭文件中有选择性地引用Greg Brockman的日记片段,截取那些看起来对OpenAI不利的句子,但系统性地省略了上下文。当完整的日记被公开时,它讲述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不是"背叛"的故事,而是几个年轻人在一个不可能的局面中试图做出道德上正确的选择的故事。

但法律真相和公众叙事是两件不同的事。Musk需要的不是赢得诉讼——他需要的是维持一个叙事:他是被背叛的理想主义者,OpenAI是堕落的叛徒。这个叙事为他的xAI提供了道德合法性,也为他在公众眼中的形象提供了"反英雄"的注脚。

把这场“叙事战争”拆解开来——

Musk的叙事武器库: 多轮公开的社交媒体攻击,称OpenAI已变成"闭源的、追求最大利润的公司,完全被微软控制"。提起诉讼(到2026年1月已经是第四个版本),指控OpenAI违背创始时的非营利承诺。在法庭文件中有选择性地引用Greg Brockman的私人日记,截取看起来不利于OpenAI的句子,省略上下文。

OpenAI的叙事武器库: 2026年1月发表公开声明《The Truth Elon Left Out》,直接贴出完整的通话记录和日记原文,用彩色标记Musk律师省略的部分。用"harassment"(骚扰)一词定性Musk的诉讼行为,称其为"为xAI争取竞争优势的更广泛骚扰策略的一部分"。指出Musk从未真正将OpenAI视为独立非营利——从Autopilot到挖走Karpathy到试图并入Tesla。

Karen Hao的第三视角: Hao超越了双方的法律攻防,将整个争端放在一个更大的框架里。她的核心论点不是"谁对谁错",而是:无论Musk还是Altman,都在利用各自的叙事来服务各自的利益。Musk需要"被背叛的理想主义者"人设来合法化xAI。Altman需要"被逼走向商业化"的叙事来为微软的钱正名。而在这两个叙事的碰撞中,真正被制造出来的——是一个比他们两个人都大得多的东西。

而Altman呢?Altman去找了微软。

第一次正式会面的地点是微软在旧金山的一个低调的办公空间。Satya Nadella亲自飞来。据在场的人回忆,Nadella那天穿着他标志性的无领套头衫,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印度理工出身的精英特有的沉稳——不是Musk那种火箭发射前的紧绷,而是一种"无论你说什么我都先听完再做判断"的从容。

Altman对Nadella做的事情,跟他对Musk做的事情在结构上是一样的:识别对方的核心需求,然后把自己变成那个需求的完美答案。

Nadella的需求很清楚:微软在AI领域被谷歌甩在了后面。而OpenAI就是那个答案。

第一笔投资:十亿美元。后来追加到一百三十亿。

Musk在那句"我们两个人之间有一个不在现实里"的话之后给了他们0%的成功概率。但Altman最终让OpenAI的非营利基金会(现在叫OpenAI Foundation)持有了价值大约1300亿美元的公益公司股权——正在走向成为有史以来资源最丰厚的非营利组织。

"我们两个人之间有一个不在现实里。"

这句话,在几年后有了新的答案。

第八幕:帝国的地下室

2022年11月30日。旧金山,深夜。

ChatGPT上线的那个瞬间,在技术层面上并不壮观——没有火箭发射的轰鸣,没有交易所敲钟的仪式,只是一个网页从灰色的内测状态变成了绿色的公开访问状态。一个工程师在Slack里发了一条消息:"It's live." 有人回复了一个emoji。然后大家各自回家了。

没有人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五天,一百万用户。两个月,一亿用户。

但真正改变游戏的不是用户数,而是这个产品在使用者体内引发的一种特殊的化学反应:

焦虑。

一个在纽约Midtown写合同的律师发现ChatGPT能在三十秒内生成一份他需要两小时才能完成的初稿。他关上了浏览器,在办公桌前坐了十五分钟,什么都没做。

一个在西雅图亚马逊总部写代码的程序员把自己正在调试的一个bug丢给ChatGPT,看着它在八秒钟内给出了他花了一整个下午没找到的解决方案。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去厕所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刚被告知了一个坏消息。

一个在波士顿教大一写作课的教授收到了一篇学生论文,读完后觉得写得太好了。他把论文丢进AI检测器,检测器说"98%可能是AI生成的"。他又把自己上周写的一篇学术文章丢进去,检测器说"74%可能是AI生成的"。他关掉了电脑,在办公室坐到天黑。

这不是普通的产品发布带来的兴奋或好奇。这是一种存在性的动摇——一种"我以为只有人类能做的事情,机器也能做了,而且可能做得更好"的认知地震。

而这场地震精确命中的,恰恰是净值最高的群体。

这就是整个AI叙事的商业天才之所在。

回想一下2016到2017年的区块链浪潮。那时候的故事是什么?"区块链要取代银行"、"以太坊要杀死Visa"、"去中心化要颠覆整个金融体系"。这个叙事在当时也制造了巨大的资本泡沫——ICO狂潮、比特币两万美元——但它有一个根本性的缺陷:被取代的对象毫无痛感。

Jamie Dimon在摩根大通的顶楼办公室里,从来没有因为某个加密货币白皮书而辗转难眠。Visa的高管没有在任何一次季度财报会议上真正讨论过以太坊对他们业务的威胁。所谓的"以太坊杀手"、"Visa杀手"、"Binance杀手"——这些叙事的含焦量趋近于零。被"杀"的那方完全不焦虑,你的故事就只是一个空转的引擎——有声响,没扭矩。

AI不一样。

AI的叙事不是"取代某个机构",而是"取代你"。这个"你"是全人类。但商业上最聪明的选择是先瞄准净值最高的那群人——程序员年薪百万,律师按六分钟计费,医生拥有社会地位金字塔的顶端位置。当这群人开始焦虑的时候,他们的焦虑不会沉默地消散。他们是信息节点:Twitter上的意见领袖、播客里的常驻嘉宾、媒体最爱采访的对象。一个硅谷工程师在社交媒体上写一条"我的工作可能被AI取代了"的帖子,传播效率是一个工厂工人说同样的话的一百倍。

焦虑的传播放大了焦虑。放大的焦虑驱动了采购——企业不想落后,个人不想被淘汰。采购推动了营收。营收推动了估值。估值吸引了更多资本。更多资本训练了更强的模型。更强的模型制造了更大的焦虑。

这是一个完美的飞轮。它的燃料不是石油,不是数据,不是算力。

它的燃料是人类的恐惧。

而且——这一点至关重要——这架飞轮的设计者们非常清楚一件事:商业选择的不是最有价值的方向,而是焦虑变现效率最高的方向。

让AI去研发治疗阿尔茨海默症的新药?从人类福祉的角度,这可能是AI最有价值的应用之一。但想想这个叙事的含焦量:受益者是患者和家属,他们的情绪是感激和希望,不是恐惧。感激不驱动军备竞赛。没有人因为"AI可能治好老年痴呆"而在半夜三点爬起来学prompt engineering。

让AI去研究基础物理理论、发现新材料、设计新仪器?从人类发展的角度,这比自动化法律文书有意义一万倍。但这些叙事影响的人群太窄、净值不够集中、焦虑传导链条太长。

所以AI首先"进攻"的是编程、法律、金融、医疗影像、文案写作——所有世俗眼中的"高薪职业"。不是因为这些领域最需要AI,而是因为这些领域的从业者焦虑起来时,他们的恐惧最值钱。

你吃痛之后,你就会像疯了一样疯狂追赶——买课、买工具、买订阅、买一切声称能让你"不被淘汰"的东西。而领先的人看到后面涌来的疯狂追赶者,也会像疯了一样往前冲——发布更强的模型、宣布更大的融资、声称更惊人的突破。

技术本无方向,但商业有。

第九幕:痛感的节奏

但制造焦虑是一门精密的手艺。太多会崩盘,太少会冷场。

这个游戏的微妙之处在于,厂商需要维持一个精确的节奏——痛感要持续释放,但不能一次释放完,释放完了就没有新故事了;也不能太久不释放,那就变成了下一个区块链。

看看AI公司的产品发布节奏:GPT-3让人惊讶,GPT-3.5让人焦虑,GPT-4让人恐惧——每一次迭代都比上一次往前推一步,但永远不推到终点。每一次发布会都是一针焦虑的续剂——强到让你觉得"天哪,这次真的不一样了",但又留下足够的不完美让你知道"下一代会更强"。

这就是为什么AGI的定义被刻意保持模糊。

Karen Hao在她的书中特别指出了这一点:因为不存在AGI的科学定义,目标就可以无限移动。如果你定义了终点,就会出现两种结果:要么达到了——焦虑释放完毕,叙事结束,估值见顶;要么永远达不到——焦虑被证伪,叙事崩塌,泡沫破裂。但如果你永远不定义终点呢?那你就可以永远处于"快到了"的状态。每一次新模型发布,都可以说"我们离AGI又近了一步"。

终点线永远在地平线上。你永远在冲刺。焦虑永远不会过期。

Sam Altman深谙此道。他在公开采访中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了精确校准。"我们看到了一些令人惊讶的涌现能力"——模糊到足以维持神秘感,具体到足以制造恐惧感。"GPT-4的某些表现连我们自己都没预料到"——既展示了技术的不可控性(增加恐惧),又暗示了团队的谦逊(减少敌意),同时维护了AI的神秘光环(保护估值)。

MIT的Joseph Weizenbaum——1960年代第一个聊天机器人ELIZA的发明者——晚年变成了AI最尖锐的批评者。他说过一句话,Karen Hao把它放在了书的扉页:

AI让人惊叹,但一旦解释其运作原理,它的魔法就碎了——它不过是"一堆程序的集合"。

OpenAI的商业模式在某种意义上就是确保这个魔法永远不碎。当人们以为AI是一个接近觉醒的数字大脑时,"取代你"的叙事才有力量。如果所有人都知道它只是一个统计引擎在做概率最大的下一个token的预测——就像Ilya在白板前沉思的那个问题永远没有确定答案一样——恐惧感会减半,估值也会减半。

神秘感是焦虑的防腐剂。

第十幕:帝国的地下室

2024年夏天。肯尼亚,内罗毕郊外。

一间没有空调的办公室里,三十多个年轻人坐在排列得像考场一样的桌椅前,每人面前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他们的工作是"数据标注"——用人类的判断力教AI区分什么是适当的回答、什么是有害的内容。

这些人每小时的薪酬不到两美元。

他们中的很多人每天要看数百张包含暴力、色情、仇恨言论的图片和文字,然后给它们贴上标签。一个标注员曾对调查记者说,他晚上回家后经常做噩梦,梦见白天看到的那些图像。但他不能辞职——在内罗毕的就业市场上,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之一。

Karen Hao在书中引用了一个来自纽约杂志的故事:一个做数据标注的母亲,因为害怕错过平台上转瞬即逝的低薪任务,在孩子跑过来找她的时候疯狂地对孩子尖叫。事后她痛哭,说自己觉得像一个"怪物"——她的人性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榨出来,喂给一台她永远不会使用、也永远不会理解的机器。

在地球的另一端——智利,阿塔卡马沙漠边缘的某个干旱社区——AI公司正在试图获取大量淡水来冷却数据中心的服务器。这些社区本身就面临着严重的水资源短缺。居民们是从地方报纸上才知道有人要抽走他们的水的。

在美国田纳西州的Memphis——一个以蓝调音乐和烧烤闻名的南方城市,也是一个种族隔离历史深厚的城市——Musk的xAI在2024年建造了名为"Colossus"的超级计算机中心。它被放在了一个以工薪阶层为主、大多是黑人和棕色人种居民的社区里。

社区里的人是怎么发现的?他们闻到了客厅里飘来的煤气味。

Colossus使用三十五台甲烷燃气轮机提供电力。这些涡轮机的废气直接进入了一个本已被工业污染折磨多年的社区的空气中。呼吸道疾病、哮喘、肺癌——这些病症在这个地区的发病率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现在又多了三十五台燃气轮机。

当Memphis的居民聚集在市政厅前抗议时,当智利的农民在法庭上挑战水权审批时,当内罗毕的标注工人在暗中向记者讲述他们的经历时——他们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处于同一个帝国结构的不同层级上。

Karen Hao把这个结构称为"AI殖民主义",并将其分解为四根支柱——资源掠夺、劳动剥削、物理榨取、等级逻辑——与历史上殖民帝国的运作逻辑完全对应。

焦虑向上贩卖,痛感向下转嫁。

上层建筑是硅谷的魔法叙事和万亿美元估值。下层基础是看不见的全球供应链——那些净值不够高、焦虑不值钱、痛感在商业模型中为零的人们。

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个维度上,Karen Hao的叙事和OpenAI的法律文件之间不存在"两个版本"。OpenAI的官方声明全篇聚焦于自身与Musk的法律争端——谁说了什么、谁先背叛了谁、谁有权做什么。它的叙事边界是硅谷的董事会议室和特拉华州的法庭。Karen Hao的叙事则向下穿透了几个大陆。内罗毕的标注工人、智利的水源、Memphis的空气——这些人和这些地方,在OpenAI的官方声明中一个字都没有出现。这不是疏忽。这是结构性的视野差异。当你在打一场关于谁拥有万亿帝国的诉讼时,帝国的殖民地自然不在镜头范围内。Karen Hao做的事情,是把镜头转向了那些被排除在画面之外的人。

这才是帝国的完整结构。

尾声:两个人的夜晚,所有人的早晨

2018年2月的那个晚上,Elon Musk走出Pioneer Building大门的时候,旧金山的天空是他在这座城市见过的无数个夜空中平平无奇的一个——被科技园区和写字楼的灯光映得发灰发黄,看不到一颗星星。

他掏出手机,也许是想叫车,也许是想发一条短信,也许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不让自己的手空着。Mission Street上偶尔有车经过,轮胎压过湿路面的声音像一种低沉的叹息。

他以为他输掉的是一家公司的控制权。

他不知道,他输掉的是一整套叙事的定义权。

从那一刻起,AI的故事不再是"如何确保AI安全"——那是Musk的故事,一个关于真实恐惧的故事,有立场、有底线、也有盲区。它变成了"AI将如何重塑一切"——那是Altman的故事,一个关于焦虑变现的故事,没有终点、没有底线,只有精确校准的节奏和永远后退的地平线。

但事实——如同Greg Brockman在深夜写下的那些日记、如同2017年9月那通被录音的三方通话、如同法律发现程序中浮出水面的一封封内部邮件——比任何一方的叙事都更复杂。

Musk不是一个纯粹的受害者。他自己推动了营利化转型,要求完全控制权,想让自己的孩子继承AGI,甚至在OpenAI还是非营利的时候就把它当作自己商业帝国的延伸——从让OpenAI团队修Tesla的自动驾驶、到挖走Andrej Karpathy。

Altman也不是一个纯粹的阴谋家。Greg的日记显示,团队在每一步都在进行痛苦的道德权衡——他们拒绝了Musk的条件,恰恰是因为他们不愿意假装接受然后暗中背叛。

但一旦分裂发生,双方的叙事都开始服务于各自的利益。Musk需要"被背叛的理想主义者"的人设来合法化xAI的存在。Altman需要"被逼走向商业化"的叙事来为微软的钱正名。

而在这两个叙事的碰撞中,真正被点燃的——是那架比他们两个人都大得多的焦虑飞轮。

六年后的2024年,Musk坐在xAI的某个办公室里,看着自己一手推动的AI竞赛在全球范围内加速运转。他的Grok在跟ChatGPT争夺用户,他的超级计算机在跟微软的Azure争夺算力排名,他的燃气轮机在Memphis的空气里留下看不见的痕迹。

一个相信恐惧的人和一个贩卖恐惧的人,到最后都在给同一台机器添加燃料。

而这台机器此刻正在全球范围内全速运转。

在旧金山的写字楼里,它以万亿美元估值的形式存在。在纽约的律师事务所里,它以一个合伙人盯着ChatGPT输出的合同发呆五分钟的形式存在。在内罗毕的标注办公室里,它以一个年轻人看了一整天极端暴力图片后回家呕吐的形式存在。在Memphis的社区里,它以一个老人关上窗户却仍然闻到煤气味的形式存在。在智利的干旱村庄里,它以一口水井的水位又下降了三英寸的形式存在。

它不关心你是程序员还是数据标注工人。不关心你在硅谷还是在内罗毕。不关心你的焦虑是关于失业还是关于呼吸。

它只计算一件事:

你的恐惧,能不能变成钱?

如果能——欢迎上车。你是用户,是客户,是估值模型中的一个正数。

如果不能——你就是燃料。你的数据、你的劳动、你的水源、你的空气,都会被静静地抽走,变成推动这架飞轮的隐形动力。

而那个在2015年写下"AI是人类最大威胁"的人,和那个在2018年愤怒离去的人,都没能阻止这架飞轮。

他们都成了它的一部分。

本文基于以下三类信源写成:

(1)调查记者Karen Hao所著《Empire of AI: Dreams and Nightmares in Sam Altman's OpenAI》(2025年5月出版),基于超过300次采访(包括约90名OpenAI现任或前任员工),以及其在Democracy Now!、CBC Radio、Stanford商学院、NPR Book of the Day等平台的公开访谈。

(2)OpenAI于2026年1月16日发布的官方声明《The Truth Elon Left Out》,其中包含2017年9月三方通话的完整记录、Greg Brockman的私人日记原文,以及对Musk法庭文件中选择性引用的逐条反驳。

(3)Elon Musk诉OpenAI违约案(截至2026年1月为第四次修改版本)中的法律发现文档。

部分场景细节与对话为基于上述事实框架的文学化重构。文中以引用块标注的"两个视角"段落,忠实呈现了不同信源对同一事件的不同解读,供读者自行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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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dan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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